第一章 不要去雍王府(1 / 1)

“雍王府?雍王世子?”清脆如天籁一般的声音此时却气急败坏如同鬼哭狼嚎,“亲亲师父啊,我一直认为我人小力微,管管一片山、一个庄园已经是超常发挥了,要做雍王世子的侍女,那得找高个儿的去,那片天我实在顶不起来啊!”

说话的少女,瓜子脸蛋,眉如弯月,眼如点漆,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,光彩照人,然而现在却噘着一张嘴,上头足足可以挂上三只油瓶。

“师父,我的好师父,亲爱的师父,您真没有弄错?让我去做雍王世子的侍女,还要负责贴身保护他?让我这样一个活泼可爱、天真无邪的荳蔻少女去做那个纨绔世子的侍女,您不担心我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?”

少女一边摇着一个中年女子的胳膊一边软语央求,声音娇嫩清脆,听着让人的骨头不免酥软了几分。

只是那个中年女子看着撒娇耍赖的少女却不为所动,“你活泼可爱?你天真无邪?你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?从你十岁开始,你的一群师姐就只有被你欺负的分,你却担心被那个纨绔世子吃得连骨头都不剩?你这是在寒碜你师姐们呢!玉无瑕啊,你就别淘气了。”

名唤无瑕的少女瞬间哇哇叫起来,“师父啊,那是师姐们疼爱小师妹让着我呢,您老人家别当真,您如果当真了,结果耽误了事情,那就是徒弟的错了。”

中年女子名唤李秋水,也就是无瑕的师父,她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,点着无瑕的鼻子说道:“没上没下的猴子!”接着又端正了脸色,“无瑕,这次算师父求你了,咱们琅琊女子牙行出品的侍女实在太过有名,因此雍王府的老太妃求到为师面前,派其他人去只怕收拾不了那位世子爷。”

“老太妃求到师父面前?师父您老人家完全可以拒绝啊,师父,这些年多少人求到您跟前了,您不是全都拒绝了?宰相家拒绝了一次,尚书家拒绝了两次,哪个什么王爷家里拒绝了三次……”

无瑕实在是急啊。“水不能灭油火、马车进城靠右走、江寒月无药可救”这是京师生活三大必备常识,虽然无瑕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京师外的庄园里,但有关江寒月的故事却也听得耳边要生老茧。

防火防盗防寒月。这句话差点成了京师之中的谚语,江寒月的名字更是京师人家止小儿夜啼的良药。

想她玉无瑕虽然是琅琊女子牙行的女霸王,擅长撒娇,擅长吵架,还擅长设置机关兼打架,但是这种战斗力真的能与恶名远扬的江寒月相抗衡吗?无瑕不乐观。

至于她所在的琅琊女子牙行则是京师数一数二的大牙行,说它数一数二不是因为规模,而是因为培训出来的侍女只要经过牙行培训半年以上就能管帐理事,经过一年以上培训就能辅佐主家、兴利除弊,所以向琅琊女子牙行央求侍女的人向来络绎不绝。

据说有京师的豪富之家比拚富贵,其中一家扳着手指说:“我有琅琊牙行出来的侍女三人,你家有几何?”说完另一家立刻闭嘴,认输不提。

琅琊女子牙行的创办者李秋水收了三个亲传弟子,无瑕是老三,两位师姐都已经出嫁,无瑕则留在师父身边帮忙管理牙行,培训新收来的小姑娘。

无瑕觉得自己很重要,非常重要,绝顶重要,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留在师父身边,却没想到师父居然要她出去服侍人了!

李秋水笑着摇摇头,看着无瑕的目光有些宠溺,但那宠溺的眼神慢慢收起,变成了一片惆怅和凝重。“为师与雍王府有旧,那雍王世子……”

“师父与雍王府有旧?这层关系我怎么不知道?”无瑕端正了脸色,疑惑地问道:“我跟随师父也十几年了,怎么不曾听师父说起过?”

“你没听说过的事儿还多着呢……因为当年的事实在太惨烈,我平时也不愿意提起。”李秋水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忧伤,“那是景泰四年,前雍王江玉郎带着大军连破云湘十二郡,不想在即将打赢云湘国,立下不世大功之际,却遭遇刺客不幸身殒——”

随着那略带沧桑的声音,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仿佛在无瑕的面前徐徐展开……

景泰四年,峻崎国昭明皇帝江瑾,派堂兄弟雍王江玉郎率领三十万大军东征云湘国,历经数月厮杀,连破云湘十二郡。

峻崎国内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,然而云湘女王聚集云湘国最后的十万大军,与江玉郎的军队对峙于龙泉郡,接连几个月,龙泉河水尽皆染红,局势却没有任何进展。

当时雨季刚过,龙泉郡四周的水有大半注入龙泉河,于是江玉郎截断龙泉河筑起高高的堤坝,等时机成熟便掘开堤坝,大水一泄千里,地处低洼的龙泉郡瞬间成了水乡泽国,十万军队及所有百姓尽皆葬身水中,云湘国女王殉国。

大水退后,江玉郎带着大军进入龙泉城,见到城内悲惨的情景,怅怅叹息道:“此役杀戮太过,恐伤天和,对我而言也非好事,恐怕不得善终。”

不料一语成谶,当夜有刺客潜入峻崎军的扎营处,等士兵冲入主帅营帐,却见江珏倒在地上,咽喉汩汩流血,已然无救。

峻崎三军因此大乱,云湘国残兵趁此机会重新聚集,打得峻崎军队节节败退,幸好江玉郎的弟弟江别鹤就在军中,他收拢残兵退了三百里,终于在明州郡重新站稳脚跟。

江玉郎的王妃赵氏当时已怀有身孕,她本来就是峻崎国的女将军,素来勇武,但是大军溃败之际仍自身难保,最后竟然与三军失散。

直到五年后颠沛流离的赵氏才带着五岁的江寒月返回峻崎京师,然而昭明皇帝江华在遍寻不着赵氏后认为江玉郎绝后,已经让江别鹤继承雍王的爵位,江寒月的存在顿时尴尬起来。

江华将此案交给宗人府,命令宗人府彻查,赵氏带着幼子抛头露面到处奔走,拿出诸般证据,但宗人府却不肯对江寒月的身分给一个肯定的判断。

这件事最终得了一个异常惨烈的结局——赵氏在午门之前剖心明志。

江华最后还是承认了江寒月的身分,当场将这个孩子立为雍王世子,等现任雍王江别鹤去世之后即可继承爵位。

听到这里,无瑕闭上眼睛,她似乎看见赵氏在午门外剖心明志的场景,用力吸了两口气后才说:“雍王妃……真是一位英雄。她姓什么,叫什么名?师父又与雍王府的谁有旧?”

李秋水的眼睛里已有泪光闪动,片刻后才说道:“她姓赵,单名一个炯字,小名炯炯。当初我奉你师祖的命令出外历练,在云湘边界遇到了她,我们一路同行,从云湘辗转回到京师,本以为功德圆满,却不想后来竟发生如此惨烈的事情。因为她的事情我也有些心灰意冷,再加上你师伯……等他开了那间青山书院,我就在京师附近开了一个牙行谋生。”

“师伯开了那间青山书院,您就开了一个琅琊牙行?您这是与师伯打擂台?”无瑕两眼亮晶晶,尽是渴求八卦的神色。

李秋水摇摇头,不想理睬被八卦附体的徒弟。

无瑕看着师父没有说话的兴致,只能悻悻然地转移话题,“师父啊,您当初在路上的时候就应该将这个江寒月掐死才是正经啊。”边说边扳着手指叹气,“这位世子真正对不起自己的母亲!如果不是王妃的举动,看现在的世子,我真的也会怀疑他不是雍王江玉郎的种……斗鸡走狗、花天酒地、横行霸道、无所不为!听说他读了十年书,却连《三字经》都没背会;听说他学了十年武,连上马拉弓都做不到,抢人家的新娘倒是很在行,在花街柳巷争风吃醋也熟门熟路。师父确定要将我给这样的一个人当侍女?”